第六章:MZ之火
安徽徽州,1948年
MZ 像一阵狂风闯进我的世界——我堂兄,十七岁,瘦得像根钢丝,满脸狂野的笑。那年我十三,夏天的徽州闷热黏人,他踢着巷子里的土,眼睛烧着火。“我要去当兵,MJ,”他说,嗓音脆得像要炸开。爹擦着额上的汗,冷哼:“这傻小子要送命的。”可我瞧见的是风暴,活生生的,跳跃在我眼前。1932年生的他,比我大四岁,却总跑在前头,风一样不安分。“中国在流血,”他甩下一句话,扛起个破麻袋,“我不能在这儿戳稻子。”他走了,加入了人民解放军。
信来得少,字迹潦草——1950年,朝鲜,他写道:“冷得像刀子,MJ,可我们守住了。”炮弹擦过他,冻疮啃了他的脚趾,他却不当回事:“比风还硬。”我躲在油灯下读,爹嘀咕:“疯子。”娘瞪他一眼,安静下来。到1953年,他回来了——满身疤,瘦得像风干的柴,那笑却还跳着,站在门口像个赢了赌的鬼。“我说过我能行,”他拍我肩,力道重得我晃了晃。爹摇头,我却觉着火苗蹿上了心头——他在我眼里点了个火星,要我烧得跟他一样亮。
那天晚上,他蹲在院里,讲朝鲜的雪,声音低哑:“风能把人剥皮,可我咬牙挺了。”我听着,稻田的风吹过,凉凉的,可我胸口热得发烫。“你是闷葫芦,”他笑,戳我胸口,“我得把你拽出来。”我咧嘴,火种已着。后来,我才懂,那火不熄——朝鲜的冰没浇灭它,未来的岁月也没能。MZ是我的影子,野得我稳不住,却是我李家线里最亮的刺。
第七章:暴风雨中的灯
安徽芜湖,1966年
文化大革命像台风砸下来,红旗淹了芜湖的街。我三十一岁,手稳了,正赶上127医院的电断了。“灯笼,MJ!”护士喊,塞给我一个,火苗跳得像疯子。桌上躺着个农夫,胃溃疡撕开了,血在灯影里黑乎乎淌。“干,”我嘀咕,手术刀闪着光。门外红卫兵砸门,喊声闷闷地吼——书烧了,拳头飞着。MZ在那儿,满身疤的硬汉,堵在门口。“他在救命,你们这群狗!”他吼,嗓子裂开,像雷劈过。
他们把他拖走——拳头挥,靴子响——我继续切,汗蜇着眼。农夫喘上了,胸口慢慢起伏,我靠着墙,灯灭了。“刀是救命的,管不了太多,”我后来说给桂华听,我娶十年的媳妇,在棚子里打着寒战,黑发散下来。“我也不管,”她说,紧握着我的手。我瘫那儿,MZ不见了——听说送劳改营了——愧疚像刀捅我。“他会回来的,”桂华低声,眼神似绳。我点头,可风暴没停,芜湖疯了,我的刀在暗黑里凿破一片静。
夜连着夜——灯笼、血肉、嘶喊——每刀都是跟武斗伤病的搏斗。“MJ医生,”病人小声叫,抓着我,我坚持下去,学着战时白求恩。MZ的影子在背后,推着我穿过这片黑。
第八章:村里的刀
安徽乡下,1972年
我三十七那年,暴雨狠砸下来,一声男孩的尖叫刺穿天际。“车压了他,”他爹喘着,拽我出去,雨淋透大褂,手术刀包拍着我腿。村子一小时路远——泥巴吸靴子,风嚎得像鬼——我跌进一堆茅草屋,穷得透心。“腿完了,”我说,跪在摇晃的桌边,那是临时手术台,孩子的哭像暴雨一样尖利。“按住他,”我冲他娘喊,她抖着手压住,烛光乱晃在他惨白的脸上。我切——骨头碎了,血热乎乎涌——刀在昏暗里闪光。
几小时熬到天亮,手指麻了,残腿包得紧实。他喘气,微弱的,像风过草,他娘塞给我米团,湿漉漉的。“你是MJ医生,”她低语,眼泪汪汪。“就一郎中,”我哑声说,拖着步子回去。桂华的灯笼在门口亮着,她拉我进屋,暖乎乎的。“你湿透了,”她说,替我换了衣服。话传开了——村子、厂子、家——我成了芜湖的一把刀,缝着安徽的伤。
后来,一个农夫瘸着腿来,几个月前我救的。“还能走,医生。”我点头,胸口的热血喷涌——每条命是根线,织进我救死扶伤的心。
第九章:MZ的影
安徽芜湖,1969年
MZ三十七岁回来,像个劳改营吐出的鬼——头发灰了,肋骨戳着皮,可那笑还蹦着,活得像头倔驴。“他们弄不垮我,MJ,”他嘶声说,抱我抱得紧,骨头隔着衣硌人。他66年为我挡风,换来三年苦役——铲子、寒冷、挨揍——愧疚捅我心窝。“你个傻子,”我说,嗓子裂了。“为你,”他笑,咳得喘不上气,眼里的火在闪亮。我拉他进屋,桂华倒茶,忙着宰鸡犒劳。
那周,一个士兵的媳妇撞门——她男人肺被打穿,血冒粉泡。“救他,MJ医生,”她求着,攥我胳膊。我在昏暗油灯下手术,屏住呼吸。兵救活了,胸口起伏,她磕头痛哭:“您是恩人了。”我扶她站起,想:“榜样的力量。” MZ瘫在棚里,慢啜茶。“你是英雄啦,”他逗,嗓子粗哑。MZ像火把照过我的路。他瘦得吓人,我知道——太累了——可那火把一直照着我。
几天后,他跟我掰腕子,虚得不行还笑:“我还能赢。”我让他赢了,笑得胸口疼,兄弟的线我剪不断。
第十章:桂华的锚
安徽芜湖,1962年
桂华二十二岁滑进我的日子,医专,低我一届,笑起来爽快。“你流血了,MJ,”她说,给我包胳膊,那天我累得要散架,冷得发抖,皮肤被她手暖着。我饿得骨头凸,可她没走,笑声轻得像风。“你真够乱的,”她逗,纱布裹紧,我心动了一下,冲口而出:“嫁我吧,”她站在灶边,水汽绕着她。“小声点,”她说,眼跳着——没闹腾,就咱俩,喝了交杯茶,结了同心。
幺女62年来了,嗷嗷叫的小火花,桂华抱着她,我晃着她,歇了回。“她吵,”我说。“像你,”桂华回,咧嘴。我们撑着——她负责,我常手术到半夜,她是我的港湾。“我们行,”她发誓,日夜抱着幺女,手压着我,老二睡中间。“永远,”我说,她就是家,稳得像长江。
后来,她给幺女哼外婆的老曲,嗓音轻柔。我身子沉,半梦半醒。我知道,有她啥都能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