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:长航脉动
安徽芜湖,1975年
1975年的风带着铁锈味钻进芜湖,改革的影子刚露头,长航轮船的轰鸣就震得地面发颤,像大地喘着粗气。我四十岁那天,太阳还没爬高,一个厂工踉跄跑来咱们棚子,汗水混着油污淌下脸,嗓音哑得像破锣:“MJ医生,快!老张的手叫机器吃了!”我抓起手术包,大褂还没系好就跟着跑,靴子踩得泥土飞溅。厂子在城东,半小时路程,空气里满是烧焦的煤味,钻进鼻子里呛得人眼酸。
到了车间,老张瘫在油腻的地上,左手被压进一台轧钢机,血糊在铁皮上,红得刺眼,骨头露出来,白森森像折断的柴。他的脸皱成一团,疼得牙关咬得咯吱响,喘着喊:“救它,MJ医生,别让我残了!”机器还在低吼,热气扑面,我蹲下,汗珠顺着额头滴进眼里,蜇得生疼。我从包里掏出手术刀,手指攥紧,稳住心跳。“别动,”我吼,嗓音压过轰隆,刀划下去,皮肉撕开的声音混着他的闷哼,血涌出来,热乎乎淌满我的手腕。车间里光线昏暗,油灯晃得影子乱跳,我眯着眼,剪掉碎肉,缝合断骨,清理残渣,针线在血里穿梭,像在暴雨中补船。
缝完时,天已擦黑,我的手抖得像筛子,汗水浸透大褂,黏在背上冷冰冰的。老张喘着气,虚弱地屈了下指头,低声嘀咕:“你神了,医生。”我抹了把脸,血和汗混成糊,摇头:“就快而已。”站起身,腿软得差点跪下,厂里的工头塞给我一包烟,粗声说:“谢了,MJ。”我没接,摆手走人,耳边轰鸣还在,像鼓点敲在我骨头里。回家的路上,月光洒在江边,风凉了些,可我胸口的火烧得更旺——每条命是块铁,砸在我身上,把我锻炼成钢。
我没闲下来,船上厂里到处手术,刀是我的脉动,像心跳一样准。几天后,一个村妇找来,抱着个篮子,里面是几块硬面饼。“我男人腿是你救的,”她说,眼红红的,“还能下地。”我接过饼,咬下去,干得硌牙,可心里暖和。她走后,桂华给我脱下脏大褂,手凉凉贴着我脖子,低声逗:“你哪儿都出诊,跑不完?”“得跑,”我笑,靠着她,喧嚣远了,耳边只有她轻哼的曲子,像江水缓缓流淌。
第十二章:技艺传授
安徽芜湖,1980年
四十五岁,我开班当了师傅——127的新手在我眼底下抖着手,像一群刚出窝的兔子,眼神慌得要命。他们手嫩得像没摸过血,指头攥刀时颤得像风叶。我站在手术室,头发灰白了,手却硬得像铁,抓着个新人的手按在假人胸口,低吼:“摸到脉,手感得活。”他满头汗,刀尖滑了一下,我皱眉,嗓音粗得像砂纸:“这儿切,别抖!”刀下去,他脸白得像纸,我盯着,血喷出来,他差点扔了刀。“稳住,别慌,”我说,声音沉得像石头压在水底。
“MJ,你救了千万条命,”一个护士靠过来,满脸敬畏。我瞥她一眼,喉咙低哼:“救人者救于人,他们也救了我。” 四十年刀下,我的手没软过。他们喊我MJ师傅,围着我像看活神仙,我摆手想甩开,可那称呼粘住了。一个傻小子,二十出头,满脸崇拜:“你是传奇,师傅。” “就老了,”我轻哼,喉咙干涩,可胸口的火在烧。那天夜里,我站在127门口,风吹过,江水拍岸,远处长航的灯刺破夜。我教着手术秘籍,要刀锋传下去,落在他们手里,青出于蓝。回家时,桂华煮了碗面,热气扑鼻,她递给我:“吃吧,师傅。” 我笑,筷子夹面,烫嘴却暖心,火还在烧,不能熄。
那晚,我窝在棚子里,油灯昏黄,拿起笔写诗——“月低语,刀吟唱,血脉一线牵”,墨水淌在粗纸上,成了我的新刀,剖开心扉。
第十三章:亲情暖心
安徽芜湖,1970年
那是1970年的一个春日,阳光透过棚子的破窗洒进来,落在幺女八岁的小脸上。她蹲在矮凳上,托着腮,歪着头看我缝她那只破布娃娃。娃娃被她玩得胳膊脱了线,棉花露出一团白,我从桂华的针线篮里翻出根粗线,坐在门槛上,一针针缝起来。针脚细密,像手术台上我缝过的疤痕。她瞪着黑亮的眼睛,像桂华年轻时,满是好奇,声音脆得像春风里的鸟鸣:“爸,你开刀也是这样吗?”我低头,手顿了一下,针尖悬在半空,嘴角不由得弯起来:“尽量缝合吧。” 她咯咯笑,像铃铛,猛地扑过来抱住我胳膊,小手暖乎乎的,让我一下子忘记了我从医院带回来的满身疲惫。
我那年三十五,家里三个孩子像三盏小灯,照亮咱家那间窄棚子。幺女八岁,嘴里总是哼着学校学唱的调儿;老二猫在家里,一屁股下去拿炭条画画就是半天。只有老大满世界飞,饿了才会回家,吃起来狼吞虎咽,正是长身体的时候。桂华管着他们,每天忙得脚不沾地,我从医院回来,手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,满身药味和血腥。
幺女有一天拽着我大褂,奶声奶气喊:“爸爸修!” 她递来个破木马,前腿断了,木头裂得露出毛刺。我从灶边捡了块小木片,用铁钉敲回去,钉子敲得手酸,她拍手跳着欢呼。老二跑过来,抱着一块小木板说学校的事——老师夸他画得好。
家是工作的港湾,风浪再大也能停靠。
第十四章:大江解冻
安徽芜湖,1978年
1978年的春风吹进芜湖,邓的改革像一场细雨,悄无声息地唤醒了这座城。我四十三岁,街上人声鼎沸,卖菜的吆喝、车轮的吱吱声混在一起,像睡醒的兽抖擞身子。那天一个男孩被抬进来,心跳停了,脸色灰得像捂了层土,嘴唇青紫。我站上手术台,灯光亮得刺眼,照得人影都没了棱角,不再是灯笼那昏黄的摇晃。我低声说:“撑住,小子。”手术刀划下去,胸骨裂开,咔嚓一声脆响,血涌出来,热乎乎溅在我手套上,心脏露出来,像只停摆的钟,软塌塌没生气。我屏住气,手指捏着缝,针线穿过肉,滴滴声从机器里跳出来。缝完最后一针,他胸口微微起伏,如风吹过水面,他爹扑过来,抓着我胳膊,嗓音发抖:“磕头了,MJ医生!”我擦掉手上的血,舒口气:“小子命硬,好好养息吧。”
家里也变了样,桂华那天煮了肉,香气钻进棚子,浓得让人直咽口水。她端上来,笑眯眯逗我:“阔气了啊。” 老大抢着夹肉,筷子舞得飞快,幺女叽叽喳喳絮叨学校的事,老二专心低头吃,眼神安静。棚子挤满笑声,孩子们长得快,衣服袖口都短了,该给孩子置过年新装了呀。
一个女孩被送来,手被厂机夹断,骨头碎得像踩烂的柴,我清理净骨渣,接回骨头,她醒来时手指动了动,她娘扑过来哭着千恩万谢:“MJ医生来了,菩萨啊!” 我汗湿透大褂,黏在背上凉飕飕,信任流过来,似一股暖流。
那天夜里,我走到江边,风乍起,吹得衣角翻飞,江水拍着岸,哗哗响,城里的灯亮得晃眼,像满天星。我站那儿,手术刀在包里感觉沉甸甸的,可心里的轻快,好像江水的流淌。
第十五章:言传身教
安徽芜湖,1990年
我五十五岁那年,手术少了,手却闲不下来,写开了日记和诗,像刀划在纸上。每晚窝在棚子里,油灯昏黄,光圈晃在墙上,像老友陪着我。我拿支秃笔,蘸着墨,字迹歪歪斜斜,像手术缝的疤。把心敞开,写下那些血和泪的日子。127的学生围着我,喊我MJ师傅,他们在我手把手教导下手术慢慢稳健起来,眼神从慌乱变成专注。我站在手术室,指着假人胸口:“这儿切。” 我发生银丝,但嗓音硬得像铁。他们刀下处,血喷出来溅在白大褂上,我低声说:“别慌,缝好。” 他们抖着手学,我盯着他们每一个动作,不敢丝毫懈怠。
手术少了,学生却多了。那天一个妇女送来急诊,喘气像风箱。我站在台前,手术刀划进她胸口,血黏满纱布,热乎乎流下来。缝好时她喘上气,微弱却清晰。我回头对学生说:“就这样,记住。” 他们眼瞪得像铜铃,直呼“师傅厉害”。我摆手,嗓子干哑道出外科四字箴言:“无他,胆大心细耳。” 第二天一个小子被送来,肠子扭成死结,我切开抢救,又血涌满台,手术5小时,缝好,他活了,证明我的刀锋没钝。
芜湖高楼起了,钢筋刺破天,我写它的脉动,笔尖沙沙响,手停下来,可刀锋在纸上舞,像长江水永流不息。
第十六章:花甲封刀
安徽芜湖,1998年
我六十三岁那年,决定收刀。那天最后的手术是个男孩,肺破了,送来时血泡从嘴涌出,染红了担架,眼翻白,像要咽气。我站上手术台,灯光亮得刺眼。刀下处,干脆利索,划开胸口,血溅在我手上。我缝好时,她喘出一口雾气,像薄云飘开,微弱却活着。我摘下口罩,低声说:“可以了。”
我折好大褂,叠得整整齐齐,127的嗡嗡声远了,像退潮的江水,留下空荡荡的安静。病房办了酒,护士、医生、救过的人围着桌子,拍手喊:“MJ医生,医界传奇!”一个老兵举杯,满脸皱纹笑得像菊花:“我腿是你接的,三十年了!”他们握住我手,粗糙的掌心满是力——那些兵还能走,孩子还能跑,我的刃刻在他们身上,像刀痕永存。
我走到江边,夜风凉得透骨,江灯刺破黑暗,像星子洒满水面。我嘀咕着:“四十年。”小小手术刀静躺在包里,沉甸甸压底,可胸口的火没灭。老友发微信问:“退了?”我回:“没呢。半退。”
第十七章:宝刀不老
安徽芜湖,2025年
我九十岁那年,站在江边,腿颤得像风中细枝,可腰挺得直。七月太阳镀金长江,难得全家聚齐,儿孙绕膝,为我庆生。棚子挤满了人,笑声闹得像过年,孩子们递给我《李家大院》,两卷厚书沉甸甸的,篇首写着:“MJ医生,行医六十载,精于外科骨科,涉猎全科医技。” 老大读着,嗓音裂了,眼湿得像要滴水,我捧着书,手抖得像风中叶,江水拍岸,哗哗响,有如我的脉动。我低声说:“救死扶伤,这是我一辈子的光。”嗓子哑了,可字字有声。
大孙女二十五岁,主治医生了,包里揣着听诊器,笑得像春花:“我是爷爷的嫡传。” 一个老兵瘸着腿来,满脸沟壑,给我敬酒:“65年你救了我的腿,现在还能走!” 我点头,胸口的火暖得像灶膛。小孙女扶着我胳膊,脆声说:“手到病除,爷爷最棒!” 我笑,拍着她的头。借此吉言,神刀遂成永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