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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记
起头是一顿饭。见了尼克和几位老友,谈到 AI for science 最现实的一个突破,一句话就把桌子谈安静了:数学家快完蛋了。
这不是耸人听闻,是一条已经走了十年的阶梯。AI 先把围棋平了——那还是大模型之前的地震,而且它本身就是大模型的助产婆:正因为 AlphaGo 那颗核弹,才有了 OpenAI,才有了后来的一切。接着 ChatGPT 平了文职、书记、秘书。再接着是初级码农和数据分析师。现在轮到数学家。
高智商工作者被干掉,反而最顺理成章。道理简单至极:无论智商多高,你跳不出豆腐脑的范畴。有机体的卵对无机体的石,这是碳基面对硅基的尴尬。而围棋和数学又恰恰是最暴露的两门——它们几乎不需要团队、不需要资源,全凭一个脑袋瓜。我们从前把天才的直觉神话了,其实那不过是比常人多想 n 步、搜索空间更大,说到底是 explore 与 exploit 的下意识应用。对于能够验证、能够闭环、有明确标准的任务,机器的强化比人不知道强多少倍。
朋友们当场就反驳了,而且反驳得有分量。有人说,AI 能推理能验证,却还提不出问题、定不了框架;它不分享方法。有人说,围棋是封闭的,数学是开放的——解决一个问题,就可以问下一个更深的问题,这个领域太广阔。还有人说,数学的价值是人定义的:难的命题可以轻松构造无数个,人类认为值得研究的却极少,这一点数学和艺术其实没区别。
都对。但有一层时间的因素:一个当下无人能懂的结果,究竟有没有价值,不是由当下的人决定的。一个超时代的天才五十年前解出了能改变世界的难题,却因为除他之外没人看懂而被埋没——这种事发生过。爱因斯坦算是幸运的。
所以我的落点是两句话。第一句:智力不再是硬通货。数学家以智力超群让我们仰望的时代即将过去,因为丘外有山。第二句更冷一点:数学家与模型的关系,正在从主驾驶驱使工具,变成 AI agent 做主驾、数学家落到副驾。而悲观一点看,副驾也未必坐得稳——做条件约束、做指向、做验收,这些活本身就是可闭环的,很可能不如另一个 AI 来做。
歌就是从这里长出来的,但它没有站在哀悼那一边。Bridge 那一段是全篇的支点,一句设问:「围棋输了,棋手还在;数学赢了,数学家还在吗」——抛完立刻自己泄了气:「至于老登,饭还是要吃的,朋友还是要见的,牛逼还是要吹的」。我喜欢这个泄气。它让整首歌从吐槽抬成了正经问题,又不让它悬在半空。
画面上,这一支和《AGI just kicked the door in》用的是同一个鸟巢——那条二十五段手工编出来的万人现场。第一首唱门被踹开,这一首唱门开之后我们这些人怎么办。同一座体育馆,隔了一年,台下还是那片灯海——灯海里的超级女粉丝还是小雅。
最后一件事,是这首歌自己给自己加的注脚。Verse 3 我原本写的是「当年公式写满墙」,Suno 唱的时候自作主张,顺口把前面用过的「雄赳赳 气昂昂」又搬了回来。那是中文里太响的一个现成块,一旦在某个位置立住,平行位置就会复现——它不是忘了我的词,是那个槽位的吸引力太强。我试了几次,最后改的是歌词,不是机器。
一首讲人类交出主驾驶的歌,机器在词上先把它演了一遍。
配器上我动了一件平时不敢动的东西:pop-punk。失真的强力和弦、八分音符的贝斯一路冲、男女对唱互相接话,到副歌收成一片齐唱。我很少用朋克,这次用它是因为题材需要——朋克的本事就是不把一件严肃的事唱得庄严。四个老登在奇点面前,不适合悲壮,适合起哄。
▸ 给做 AIGC 音乐的朋友:这一首的配方
这是真的喂给模型的原文。写风格提示最难的不是想到什么,是删掉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