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看吴明辉的长采访，很有意思。
坦白说，我对这种"Agent 正在杀死 SaaS"的宏大叙事，一向是带着怀疑看的。AI 圈今天最不缺的，就是技术宗教和未来学传教士。
但吴明辉身上有一种很少见的东西：你能感觉到，他是真的信。
而且不是那种 PPT 创业者的信。是那种已经摔过一次大跤、公司差点死掉、裁过兄弟、被现实狠狠干过以后，居然还敢重新相信未来的人。
这种人，多少会让人有点偏爱。
看下来，我觉得他最有价值的判断，不是"Agent 杀死 SaaS"这句口号，而是三层东西。
第一，软件壳正在迅速贬值。
只要需求清楚、交互范式成熟、数据结构不复杂，Agent + coding model 复刻传统 SaaS 的速度会越来越快。过去靠工程人月、组织纪律和长周期堆出来的软件壳，正在迅速商品化。很多 SaaS 公司过去最大的护城河，其实不是 intelligence，而是 implementation。现在 implementation 本身，正在被模型吞掉。
第二，真正的价值正在从 software 转向 context、workflow、specialized model 和 taste。
以后值钱的不是"又做了一个飞书/CRM/BI 系统"，而是谁掌握行业数据、谁理解真实工作流、谁能把 Agent 放进组织协作、谁能形成可归因可治理可持续迭代的人机网络。软件越来越像"塑料外壳"，里面流动的 context 才是真正的资产。
第三，也是最有意思的一点——吴明辉说："我思故我在"正在变成"我品故我在"。
think 是确定性推理。taste 是方向感、审美、人生经验、长期 context 的综合结果。AI 快速吞掉前者，但后者还远远没有。
很多人不是被 AI 替代了 think，而是还没来得及形成自己的 taste。未来真正残酷的，不一定是"AI 抢走工作"，而是大量人第一次发现：自己过去几十年的工作，本质上只是流程执行，而不是判断。
采访里还有一段很打动我。他说即使投资人和董事会逼他裁员，他也会尽量反对——因为如果所有公司都只想着降本增效，需求侧最后会崩塌。
这段话情感上很动人，逻辑上也不是完全没有依据。但最大的软肋在于：在没验证 Agentic Service 商业闭环之前，"不裁员"本质上是一张美好的远期支票。供给侧的技术跃迁不会自动创造需求侧。
如果明略未来真的靠 AI 不裁员甚至增员成功，那很可能意味着它吃掉了别人的份额。从宏观看，"所有人都因 AI 更幸福"的想象有点天真。
但有意思的是——我居然并不讨厌这种天真。
在今天这个全民焦虑、人人害怕被替代的时代，能看到一个经历过巨大失败的人，还愿意如此真诚地相信"人仍然有价值"，本身就已经很珍贵了。技术世界很多时候并不是被最冷静的人推动的，而是被那些明知可能会输、却还是愿意相信点什么的人推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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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话明略吴明辉：AI 正在杀死 SaaS，但我找到了一条新路
原创 晚点团队 晚点LatePos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