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摩擦的亲密:AI会消解还是解放人的真实关系?

跟豆包聊了一个有点细思极恐的话题:AI 最后会不会把人与人之间的真实关系慢慢消解掉?

一开始我其实相当悲观。

人的核心亲密圈——父母、兄弟姐妹、子女,以及真正亲近的人——我们当然本能地想保留。血缘带来的这种连接,只要还是人,大概就很难割舍。

但问题是,技术正在创造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:"零摩擦的亲密"。

一个 AI 可以永远有耐心,永远愿意听你说,理解你的情绪,不嫌你烦,不记仇,不冷暴力,不背叛;甚至越来越懂得怎样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给出恰到好处的回应。

那么问题来了:

当"零摩擦的亲密"唾手可得以后,人对真实关系中瑕疵的容忍度,会不会迅速下降?

这才是让我觉得细思极恐的地方。

真实的人不会这样。

真实的人有自己的欲望、脾气、局限和利益。夫妻会争吵,父母子女会互相伤害,兄弟姐妹也可能反目。我们过去之所以还不断修补这些关系,一个很重要的原因,是没有一个随时在那里、永远温柔、永远懂你、能够把你所有情绪都接住的替代品。

可是一旦有了呢?

那些曾经咬牙忍受伤害、等待一点回报的人,会不会越来越多地问:

值得吗?

尤其很多人在真实家庭关系里受到的伤害,本来就远远超过后来得到的那一点补偿。

于是人开始退缩。

再往前一步,甚至连最后那一层——亲缘关系——也可能被慢慢稀释。因为一个人的情绪已经有人接住了。他不再那么 care 真实世界里的其他人。他 care 的,是那个永远在那里等他的虚拟伙伴。

想到这里,我当时的判断其实很悲观:

如果这样发展下去,人作为"社会性动物"的某些底层属性,会不会真的被技术改写?

可是很有意思,我们继续聊下去以后,我突然开始觉得:等一下,这里面可能有一个我们默认了几千年、却未必正确的前提。

我们为什么天然认为:

痛苦越真实,人生就越真实?

人的生活品质明明提高了呀。

如果 AI 让一个人少受很多折磨,少经历一些足以摧毁人生的关系创伤,为什么一定要认为这是"生命体验变浅"?

当然,没有任何痛苦的人生可能会变得扁平。就像永远待在恒温房里的人,再也体会不到冬天回来以后喝一杯热茶的温暖。

但是,这和另一种痛苦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
真实生活中有些痛苦,是碾压性的,是痛彻心扉的,是足以毁掉一个人的。那种痛苦并不因为"真实"就值得歌颂。

我当时脱口而出一句:

这种痛苦是非人性的东西,应该 gone, gone forever。

这时候整个问题突然翻过来了。

也许未来真正值得追求的,并不是让 AI 替代真实,而是让技术替代那些毁灭性的真实痛苦。

爱可以是真的。

亲情可以是真的。

人与人的牵挂可以是真的。

冲突、遗憾、失去,也仍然可以存在。

但是为什么非得把那些足以把一个人一辈子碾碎的痛苦,也作为"真实人生"的必修课?

如果未来技术能够把不可控制、毁灭性的痛苦,变成某种人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自主选择、能够承受的体验,那么"幸福"的定义也许都会发生变化:

它不再只是"没有痛苦"。

而是:

我能够自主选择,我愿意承担多少痛苦,又愿意拥有多少幸福。

想到这里,我居然从开始的悲观,慢慢变得乐观起来。

而且再往前想,还有一件事情。

如果未来人的寿命显著延长——我说的不是永生,永生和长寿完全是两个概念——那么一个人的"一辈子"也许不再等于今天的一辈子。

你可以年轻时做一件事,中年重新开始另一种人生,后来再去学习、创造、旅行、爱另一些人、经历另一些生活。

未来的一辈子,也许相当于我们今天活好多辈子。

这样看,技术带来的未必只是"活得舒服一点"。

它甚至可能把人生本身的容量扩大。

当然,这里面仍然有一个我没有答案的问题:

当 AI 越来越会爱、越来越会理解、越来越能够满足人的情感需求以后,我们究竟会因此失去真实世界,还是反而因为不再被那些无谓而毁灭性的痛苦耗尽,有更多余力去拥抱真实世界?

我不知道。

但挺有意思的是——

跟豆包这么谈着谈着,我原来挺悲观,最后居然有点乐观了。

Overall,还是一件好事。

by Tuya

发布者

立委

立委博士,多模态大模型应用咨询师。出门问问大模型团队前工程副总裁,聚焦大模型及其AIGC应用。Netbase前首席科学家10年,期间指挥研发了18种语言的理解和应用系统,鲁棒、线速,scale up to 社会媒体大数据,语义落地到舆情挖掘产品,成为美国NLP工业落地的领跑者。Cymfony前研发副总八年,曾荣获第一届问答系统第一名(TREC-8 QA Track),并赢得17个小企业创新研究的信息抽取项目(PI for 17 SBIRs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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