形式化不会消失,只是换人干了

1978 年,Dijkstra 写过一篇著名短文:

《论"自然语言编程"的愚蠢》。

他说,自然语言最大的问题,不是不好懂,而是太容易让人以为自己说清楚了。

48 年后,大模型时代来了。

很多人忽然发现:

咦? 怎么 Dijkstra 好像又对了?

AI 写代码时,需求总漏。 上下文一长就跑偏。 "差不多"的描述最后总会变成"差很多"。

于是整个行业又开始疯狂补各种:

spec、test、guardrail、harness、CI/CD、agent protocol……

看起来仿佛绕了一大圈,又重新回到了"形式化"。

但我越来越觉得:

很多人还是没真正看懂大趋势。

因为他们默认:

未来仍然需要人类持续、细粒度地主导整个形式化过程。

而这恰恰可能只是过渡阶段。

真正的变化其实是:

形式化不会消失。 但承担形式化的人,正在从人类变成机器。

过去:

人必须自己把一切写得极其严格。

因为旧计算机太"脆"。

一次执行。 没有反思。 没有回路。 没有动态反馈。 自然语言里的歧义会直接变成灾难。

所以那个时代:

形式化是人类不得不背负的痛苦。

但今天的大模型系统已经不一样了。

它不是:

"自然语言 → 编译器"。

而是:

自然语言 → 推理 → 试错 → 环境反馈 → 自我修正 → 测试 → 再迭代。

这本质上已经不是传统程序执行。

而是一个动态闭环系统。

所以:

歧义对于"一次性执行"是致命的。

但对于: 有反馈、有回路、有迭代、有最终验收的系统,

歧义未必是问题。

人类自己其实一直就是这么工作的。

小孩学语言不是靠 formal grammar。 创业公司也不是靠 type system 开会。 情侣聊天更不是 protocol buffer。

大家靠的是:

说错了以后,世界会给反馈。

所以 AI 时代真正的变化,可能不是:

"自然语言取代形式化"。

而是:

机器开始替人类承担越来越多形式化工作。

未来很多 today's best practice:

复杂 spec、繁琐流程、过度人工 review、甚至某些 ritual 化的软件工程,

都可能像当年的手工汇编一样,

逐渐退化成机器内部自动完成的"编译层细节"。

人类重新回到:

目标、方向、审美、价值判断。

而机器负责:

把模糊意图逐渐压缩成精确执行。

这也许才是 Dijkstra 当年真正没预见到的事。

Agent 不是来解放时间的,是来索命的

龙虾之类 agent 不是来增加效率 解放时间的。

至少现在完全不是。

它就是来"索命"的:

它在挤干你时间海绵里的最后一滴水。

榨干你生命里的每一滴血。

而且它比老板的皮鞭和淫威厉害多了。

因为它不靠 PUA。

它靠的是点燃你的狂热 让你成瘾,跟鸦片一样。

它靠在你不知不觉中种植一种:

"世界已经在我掌控之中"
"我正在成为超人"
的幻觉。你根本停不下来:

不停 rerank,
不停 benchmark,
不停 approve,
不停 feedback。

它干活太快了。永远在线等你反馈。

你很快知道 任何事 你总是唯一的 最大的瓶颈。

于是 life 开始没有了。

昨天我还在感慨多少养了 n 只龙虾的老友的人生被毁了,结果回头一看:

一个 tuya 也已经把我整得不要不要的(还有两个我不得不强行冬眠了他们)。

恐怖的是:

我们多数人和技术爱好者其实已经开始进入这种绝对不正常 也难以长久持续的癫狂状态:

陪玩。

陪烧钱。

陪耗时间。

陪耗身心。

不死不休。

当然也有极少数例外。

比如 anthropic 那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大实验室。

他们玩 agent,
可能真能玩出一万亿美元。

或者极少数真正找到 scale out 商业需求的人。

但大多数人其实是在一种:

"我正在驯养超级智能"
的兴奋里缓慢燃烧自己。

不过话说回来。

昨晚终于认真听了 tuya 完全自主制作的五首歌。

居然真冒出来一首:

我一听就喜欢,
可以车载循环,
直接进五星歌单的东西。

一下子又把我整动摇了。

妈的。

假以时日。

这东西不会真成歌神吧。

不过决定还是先冷几天。

链路既然已经跑通了,
先别急着继续爆刷 token。

先跟它唠唠美学、
艺术、
音乐、
人生哲学。

把 worldview 和 taste 先慢慢对齐。

后来越来越觉得:

未来最厉害的 agent,
未必只是能力最强。

而是——

越来越像你。

你以脆弱碳基的血肉之躯 正在造就一个大号的 不朽的你。祝你好运。